美文 丨 故乡的彩燕~

▼故乡的彩燕文/梅书海“去郭轩楹敝,无村眺望赊。”,夜读唐代杜甫这首诗,家乡的故事又浮现在眼前。我出生在大别山深处的燕子山洼,站在牛背石上眺望,起伏的山岳活生生像一只展翅翱翔的燕子,向着东方观音山腾飞。

美文 丨 故乡的彩燕~

故乡的彩燕

文 / 梅书海

“去郭轩楹敝,无村眺望赊。澄江平少岸,幽树晚多花。细雨魚儿出,微风燕子斜……” ,夜读唐代杜甫这首诗,家乡的故事又浮现在眼前。

我出生在大别山深处的燕子山洼,站在牛背石上眺望,起伏的山岳活生生像一只展翅翱翔的燕子,向着东方观音山腾飞。春天,它鸟语花香;夏天,它火虫纷飞;秋天,它红叶飘摇;冬天,它银光闪烁。

哦,你是一只靓丽的彩燕。

美文 丨 故乡的彩燕~

我儿时的岁月,大都是在燕子山度过的。

爸太严肃,老是板着脸,我不喜欢;妈太迷信,老说山里有鬼,我也不喜欢;爷爷多才多艺,且总是面挂笑容,所以我愿当他的跟屁虫,或偎依在他怀里撒娇。爷爷是乡村里远近闻名的石匠,不仅能在石头上雕龙刻鳯,还会讲很多故事,且个个故事都是那么神奇美妙。我每听到一个故事,总要兴奋好几天。

我问爷爷,燕子翅上那块石头怎么长得像人呢?爷爷说,在很久很久以前,秦国官员捉夫子修长城,把山里柳细花的丈夫捉去了,细花常爬上石头遥望桐梓河边那条路,望呀望,望穿秋水了仍不见丈夫回来。后来,她听说丈夫累死了,便在石头上哭死了。家人见细花是个痴情女,就顺势在石头边安棺下葬,意在让她的灵魂随着燕儿飞,寻找心上人。后来,石头慢慢地长成人样子了,垸里人都叫它细花望夫石。

我问爷爷,那个石头咋像个葫芦瓢呢?爷爷说,远古的时候,天狗的娘被天兵抓去坐牢了,天狗发誓要救娘,天天在这个石头上练舌头功,三年之后石头便成那样了。功练成后,它就上天战斗,打败了日神,咬破了牢房,救出了它娘。后来,乡间也便有一个传说,叫天狗食日。

美文 丨 故乡的彩燕~

我问爷爷,咱家怎么在山洼里安家呢?在桐梓河街安家不好么?

爷爷说:“这燕子山好风水,房子建在这里,人丁兴旺,个个像燕子那般矫健、勤劳、聪明能干,都会过上好日子。你看看,我学石匠出了师,先后带出了18个徒弟,每到过年时,徒儿们都提着鱼肉来拜年,家里好热闹嘞。你二爷是个木匠,手艺做得好,公社把他招去了,当上了木业社的副主任,吃了国家粮,当上了干部。你老子书读得好,会写会算,当上了队里主办会计,听说马上还要升副队长哩。还有,住在这里好藏身,不怕兵荒马乱。1931年冬天的一个晚上,国民党的乡保长带人来家敲门,要捉我去当兵剿共,我翻后墙逃进松树林,他们就找不着了。保长气得骂娘,掏出盒子枪,叭、叭、叭、叭,见树林没有动静,便灰溜溜地走了……"

我说,好是好,只是没有糖吃,我好想吃糖。爷爷说,那是小事,明天早晨起早点,我带你去燕子山尾采糖吃。山里没有糖厂,也没有商店,哪里会有糖呢?我以为爷爷哄我,不料真的有糖采,呵呵,那松毛针上垂下的白色颗粒像绿豆般大,放在嘴里好甜好甜!

爷爷说:“这山就是宝山、财山,不仅有糖吃,还有野鸡蛋、八哥蛋、乖枣、毛粟、竹笋、摇钱树。据说清朝年间的一天,有个女子因外出未锁好门,家里的两块银元被贼偷了,遭到丈夫毒打,想不开,来到燕子嘴那块石头上准备跳崖寻死,忽然来了一位白胡子老人拉住她,问清原因后,把崖边的树摇了摇,摇出两块银元……”

吃了糖振奋了精神,我再也不赖床了,每天一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爬山找糖去。有一回,我不仅摘了一满荷包糖,还顺便逮了一只不怎么会跑的小白兔。

我高兴得蹦蹦跳,先用线把它的脚系好,连在桌子脚上,再把萝卜切成细丁丁,摆在兔子面前,奶奶养的一群小鸡便绒球似的从四面八方滚聚过来,你争我夺,吃得不亦乐乎,兔子吃得最多。

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,我正在燕子山背上听爷爷讲玉兔的故事,忽然听见燕子嘴边有吵闹声,跑去一看,是两个大娘拉扯一个大姐回家,说什么:

“不许你跟他约会,他是地主的儿子。你爹是书记,经常斗地主,会跟地主婆开亲吗?”

“新社会兴婚姻自主,我冇错!”

“走,就是不要你们在一起鬼混,除非你长翅膀飞!”

……

我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,看看蹲在地上发呆的家门哥,便问爷爷,么事叫书记?么事叫地主婆?爷爷笑着说,一句话说不完,你长大上学就晓得了。

后来,听说那大姐唱着《分飞燕》那首歌“飞”了,来到家门哥家住了好几年,生了两个宝宝之后才开始与娘家往来。

山里岁月如诗如画,我一时听小鸟唱歌,一时看公鸡打架,一时看小狗斗猪,一时看白云追月,心像白云飘呀飘。只可惜好景不长,我六岁了,随哥上学了。

这是上啥子学哟,破桌破椅破墙壁倒不说,还两人共一本书,书还是手抄本的,他看我就冇得看,我看他就看不成。为了多看书,我又上燕子山摘糖,悄悄地给他吃,慢慢地把关系搞好了,看书总算方便了。

依建国初的老传统来说,既然是上学就让我们好好读书呗,可学校不是那样的,而是三天打“鱼”一天晒“网”,一时配合公社搞政治运动,一时配合学校搞拆迁(小学五年,校房拆迁了三次,每次都是学生充当搬运工,忙得像一群小燕,抓泥巴做窝),上课成了副业。学校号召我们把小杉树砍下来做红缨枪,蹲马步,教室旁边堆了很多红棍子。

后来,进了中学,虽然教学秩序有所好转,“打杂课”减少了,但又逢疥疮病毒爆发,教室里的空位越来越多了,不少同学成了分飞燕,躲在家里不敢来了。

全公社都要学大寨,燕子山自然难逃恶运,竹园毁了,大树砍光了,柴禾收拾干净了,一层层挮田搞起来了。由于自然生态遭到破坏,水土严重流失,惹来了虫灾,小松树也死光了……燕子山啊,你现在一毛不剩了,成了丑陋的燕子。

我的松毛糖,我的小白兔,我的小八哥,你们都跑到哪里去了啊?一天,两只小燕子来咱家用泥粒做窝,我朝它们嚷:“小燕子吔,你为么事要来我家屋梁做窝?燕子山不是你娘吗?你娘咋不爱你呢?”

面对满山遍野的荒凉,政府有关部门急了,派来飞机侦察采点,准备撒药杀虫。老师带我们在燕子背上舞红旗,迎接飞机的到来。哟嗬,飞机真的来了,好大一架,比咱家的房子还大。同学们欢呼着,跳跃着。

山穷了,摇钱树没有了,加之会挣钱的爷爷病故了,我家的日子逐渐犯难起来。哥上完小学就跟着二爷学手艺去了,我和三个弟弟依然在上学。没有作业本了,娘给的压岁钱早就花完了,再要钱还得等过年,可是学习上的事等不了那么久啊!

听同学说上五里外的大力坡山顶砍芭茅杆卖,一天可弄到两毛多钱。于是,星期日那天,我便邀他登上千米高山,钻荆刺林,用刀将芭茅叶削掉,把杆梱好后挑到街上供销社去卖,果然换回了三个作业本。

有一回,我逛书店,见有本插画小说《惊江怒涛》,很想看一下,店员说先交钱再看,我摸摸口袋,空的,只好悻悻地走了。

又一个星期日,我再上山砍芭茅杆,想卖钱把那本书买下来。当我挑着芭茅杆下山时,来了个老头,恶狠狠地说我破坏绿化祖国,把我的刀和冲担劫走了,并喊他的孙子来挑芭茅杆。等他们走远了,我大声吼:“老不死的吔,把我的芭茅杆抢回家了,你就是绿化祖国吗?你跟地主是一个样的东西吔!”

书没买成,还丢了工具,受了伤。

回到家里,奶奶见我左手流了血就问咋的,我说跟那老头争夺柴刀时弄的,奶奶哭了,妈也哭了。奶奶气愤地说:“吴疤子曾来咱家躲过几场雨,吃过饭,还不认得我海子,瞎了狗眼,我找他去……”奶奶小时候裹过脚,脚很小,登不了那远的高山,被妈劝回来了。奶奶继续骂,都怪那些杂种们把家门口的燕子山败光了,害得伢儿跑那远割芭茅,遭人下毒手。

妈说,那山是八斗舍大队的山,那里的人见咱们大队的山发了虫灾,便重视了管理,有护林员看管,不要外来人乱砍滥伐,下次莫去了,要搞零用钱就去温泉河挑沙吧,公社机关正在建房,需要大量的沙,一天下来也可找三毛多钱。

山里人靠不了山,十年的读书生涯所需的费用,要么靠娘和二爷给点压岁钱,要么靠自己断断续的挑沙,要么爬树摘队里不要的次等木梓或桐子,要么去水库边捕蛇卖钱……

那年寒假里的一天,我正在树上采烂木梓,同学梅杰和陈刚来了,说:“海哥,常劫我们芭茅杆和柴禾的吴疤子下山买锅了,正准备回去,燕子山是必经之路,我们有8个人准备在山崖打一场伏击战,用石蛋教训他,你也参加一个好吗?”

我说:“事情过去两年多了,算了吧!人家头发都白了,那么大年纪跟我们这些毛孩子争口食,怪可怜的!再说,也可能他真的是为了绿化祖国。绿化祖国是对的,你冇听说越南兵正在侵犯祖国边境吗?假如打到这里来了,大伙儿也好藏身打反击战呐。"

陈刚拉下脸说:“你这个书呆子,入了团就唱高调了,那个臭老头把你手弄出血了,你还说人家可怜,他可怜你吗?修八斗舍水库,你还爬山送过沙,累得要死,他念你一点好吗?他可怜咱们吗?他老是劫咱们的柴,可是,见到他的亲戚或者好看的女人挑柴,却总是笑眯眯地放行。他就是假公济私,半路打劫咱们的东西。另外,听大人说,八斗舍大队只强调不许砍树和竹子,芭茅和柴禾是可以砍的,吴疤子偏要跟我们过不去……梅杰,你海哥好了伤疤忘了痛,不去拉倒,咱们走,少一个战友,这一仗照样打得赢。”

后来,听说同学们的伏击战很成功,吴疤子由于年老力衰,视物昏花,未能躲过“燕儿们”的“蛋”雨,砂锅打碎了,脑袋打出血了,脸上又添新疤子了,且说不清是谁打的,派出所只好把此事挂着,不了了之……

一九七九年,我这山“燕子”在跌跌撞撞中长大了,参军了,后来工作了,在县城安家落户了,彻底告别了燕子山。

四十年过去,弹指一挥间。改革了,开放了,环保了,乡村富裕了,又见山里红,燕子山游客络绎不绝,都想在燕子背上留个影,随着燕子飞,致富路上步步高。

今年元旦那天,堂弟打电话叫我回去一趟,说是港商看上燕子山了,决定投资七亿元打造旅游区,正在拟公路走向,涉及到祖坟迁移问题。我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,邀弟弟开着小轿车向故乡驰去。

那片山脉上有我的爷爷、二爷、叔爷、奶奶、爸爸、妈妈啊!

爷爷,您说的话大多数没有错,燕子山真的有摇钱树,摇来了七个亿,七个亿是什么概念?你那十八个徒儿每人拉一板车,怕是还拉不完哩!您在燕子身上睡了48年,那地方再暖和您也莫睡了,如果影响开发,您就带头挪个位,让那块土地更绿更美,行吗?

爷爷,莫怨孙儿不孝,是小孝应该让大孝。这是您曾经教过我的道理啊!旅游区可带活一盘棋,造福众乡亲啊!莫怨我不讲感情,其实我情在燕山圣水间,那年我找媳妇,总想找个名有燕字的姑娘,虽然未找到燕,但找到了一个凤,因为我是燕山飞出的燕。

爷爷,您只有一句话说错了,不是燕山人聪明能干就能过上好日子,而是特色社会主义把我们家族引上了康庄大道,坐起了小轿车,住起了楼房,生活过得比松毛糖还甜。

爷爷,论人品和手艺,爸不如您,我更不如您,您带徒儿修建的何家河石拱桥能几十年不垮,我的作品保鲜十年都难。然而,同样人到中年,我富了,您们那时咋就富不起来呢?因为我撞上了好运,遇上了天时地利人和。事实说明:没有安定祥和的环境,没有好的富民政策,个人再聪明能干也是白达。

爷爷,您提到的过年有鱼肉,现在已不算什么了,如果算的话,咱家天天在过年哩!您那个时候的地主未必强过我哟,我家有电影电视电脑电话加大哥大……

想的太多了,虚惊一场,港商和乡干拟线结果,只有堂叔爷的坟得迁移。爷爷,您可以再安心睡了,咱们衷心祈祷您带着爸妈随彩燕腾飞,飞向天堂,瑶池赴宴,喝杯美酒!

树高百尺,落叶归根,山里人挥不去山里的梦,走不出童年的记忆,忘不了爷爷温暖的胸膛。

爷爷,再过48年,我来燕山陪您睡哈,再听听泉水叮咚响,再闻闻桂花飘飘香,再看看微风燕子斜。(本文由作者投稿,有删减,特说明)

温馨提示:独乐乐不如众乐乐。蕲春境内文学爱好者,均可向蕲春网(cnichun)投稿,我们虽不能提供稿酬,但可以让您的作品与所有人分享。

速览

"美文 丨 故乡的彩燕~"的相关文章

热门关注